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硫化水银也会再爱你一次吗

扯淡

曾经有过这样一年,大家全都打够了仗,吵够了架,经济衰颓,道德凋零,惶惶不可终日,戚戚不久与世。所有人心灰意冷,居然一致决定在过年的时候一起吃顿饭。王耀早早开始准备,剪窗花,贴年画,做了一大桌子菜——他非常开心,因为弟弟妹妹终于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他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而真的到那时他更开心了,几乎到了欣喜若狂的程度,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是输得最惨的。

最后大家坐了下来,沉默又阴郁地对着一桌子饭菜狼吞虎咽。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每个人都想破口大骂,迅速地对自己的决定感到了后悔,但既然已经决定不吵架,不打架,那就只能假装理性地讨论一下自己的出路。他们先从唯物论的角度出发,以“科学是第一生产力”为共识,坚信在未来的十几年内,生物能源材料三个领域中的至少一个会有技术应用方面革命性的突破,这样全人类就能得救;随后他们又探讨了拯救道德和文化的一系列努力,所有人剖析了自己的精神特质和文化内涵后都觉得无趣又绝望,还不如去讨论唯物论;最后他们谈起了经济,这是最糟糕也是最精彩的一部分,因为每个人的观点都不一样,同时每个人都深深坚信自己观点的绝对正确。所有的人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一边狠狠诅咒着世界上所有的经济学家,一边感叹自己的战略欺骗能力得到了又一次实战中质的飞跃,一边做好了今天非大打出手不可,绝无法全身而退的心理准备。

“你们都给我闭嘴吧!”王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边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不要再瞎扯了!我就问一个问题,回答不了就滚——实现现代化到底需要多久?”

或许是因为红烧肉已经被哄抢而光,众人出乎意料地同时停止了大放厥词,真的以肘支臂,以手托头,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可怕的沉默和对未来的失望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空气中只有春节联欢晚会喜气洋洋的歌舞声热闹地响着,在一片难以忽视的低气压中显得分外诡异。

“三百年。”在难忘今宵就要响起的时候,本田菊第一个说话了。与其说他得到了答案,不如说他想尽快结束这个理论上无解的愚蠢话题,好让王耀快点把饺子端上来。

他又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终于说道:“我向先生要三百年。只要给我三百年,我什么都办得到。”

他是对的。这句话虽然显得狂妄自大,实则是最为保守而理智的回答。相信诸位都看过e^x的函数图像,当今我们的世界就走在指数函数陡峭而险峻的边缘。在函数的初始状态,我们的世界可以在长达三个三百年的时间里毫无变化,而最近的一个三世纪,却能使人类从人力走向机械,从失智迈向科学,从原子外走进原子内,从永寒夜跨进新纪元。我们实在很难想象三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就像三百年前一群诚惶诚恐祭神的胆小鬼不能想象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一样。

“这不算很好,三百年中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到那时人类是否存在都是未知数。任何一个重要科学领域的突破都可以毁掉平衡,重塑体系,甚至打破我们现有的认知——不过我相信你。你有胆量,有决意,有谋略,又有相应的实力。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办得到的。”王耀说道,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

“抛砖引玉,我要一个世纪,这样绝对足够。”任勇洙突然站起来说道,他头上的卷毛扭成一个螺线管的形状,使他看上去充满不可一世的自信。“这是切实可行的计划,先生务必听我讲完,不要打断或是打我——先用暴戾的独裁统治三十年,建立秩序,再用三十年普适的极权休养生息,扑灭腐朽的文化,最后三十年再回复温和的民主制,这一百年期间以均等的速度发展经济。这样做的好处是,无论最后我们的经济水平是否真的有达到现代化,我们的民众都会感激涕零,认为我们在一个世纪的苦旅中终于达到了现代化。”

“你太小瞧人民了。就像人心是最不可理解的一样,人民也是社会发展中最不可控的因素。这种以意志去改变发展进程的做法,实在是不值得提倡。不过,如果真的有一个惊天动地,万民拥簇同时又世所离弃的伟人,就并不难,这一点我是最明白的。要是是你的话,能办成也不是不可能。”王耀想了想,不确定地暂时给出了结论。

“哥哥,我也想的是一百年,不过比他那个要简单地多。”王湾发话了,她眼神疲惫,却笑得轻轻松松,颇有一种充满自嘲的志得意满。“这个世界的发展是不平均的,若是弹丸之地,要想存活下来,最好不过是投靠那些用了数百年的摸索与历险,终于达到绝对稳定可信的现代化状态的势力。牺牲自己微不足道的利益,来换取对自己至关重要的存亡条件,这本质上是经验的延续,绝对可靠,耗时又短,我是一定得这样做不可的。”

“胡闹!”他脸色一沉,甩开了妹妹的手。“你这个人,情感洋溢,眼界又低,只能这样亦步亦趋地过活,生死系于他人一念——胡闹,自取灭亡!”

湾湾眼神颤抖,脸颊泛红,眼见又要哭。众人都开始看热闹,本田菊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摄像。只有王濠镜冲上来劝架。“唔,大哥,妹妹,何必闹得这样众人皆知呢?”他斟酌着小声说道。没有人理他,王耀表情漠然又冷静,抓着桌子边的手指却颤抖不已。湾湾固执地扭着头,悄无声息地流着泪。“啊呀,别闹啦。我们有句古话说得好,叫作闷声大发财……”

“大哥,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呢?”一直脸色阴郁,沉默不语的香港突然跳了出来,及时打断了这句经典的膜蛤语录,努力避免着一场灾难。“你到底要花多少年来实现现代化,才能让你有这种睥睨天下,随意批判他人的信心与实力呢?”

“如果是我的话,三十年就够了!”王耀头也不抬,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听到这种回答,在场的所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以为意地开始狂笑,纷纷催促他去下饺子——仿佛一种绝望而密不透风的膜被打破,重新涌进而充满了快乐的空气。除了王耀之外的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在做困兽之斗的威慑,或者是展示自己苟延残喘的尊严。

然而王耀是对的。因为他真切地经历过这无法想象,难以理解的一切契机与奇迹,知道自己确实花了三十年,也只用了三十年来完成一项生存的挣扎与建设的伟业——三十年真是漫长又艰辛,但像所有历经磨难的人一样,回首过往又好似白驹过隙。

当他把饺子捞起来盛好端上桌的时候,难忘今宵终于响了起来,同时所有人突然看见伊万布拉金斯基当场嚎啕大哭起来,躺倒在客厅的地板上,随着难忘今宵的节奏滚来滚去。“三千年也不够,”他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大声求饶,哭天喊地,好像有一群看不见的人突然把他踹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王耀,你自己再清楚不过——哪里够呢?何止三十年,三千年也远远不够啊!”

“等一等,你怎么进来的?”正忙不迭用手机拍下这一旷世奇景的众人突然反应过来。“大哥没有邀请你啊!你一个熊过什么春节啊!”

——三千年也不够,三千年也远远不够。从三千年以前,即追不上敌人,也找不到朋友。命运已经早早决定他要受苦受难,要在人世间摸索着挣扎,在命运让他解脱之前,他一分一秒也不能停止这种折磨。王耀觉得自己对这个充满宗教色彩,个人主义,同时离题万里的回答无言以对,也自认没有安慰人的天赋,只有把他捆在树上,狠狠打了一顿。

“万尼亚,你相信我,我了解你——你是不会被打倒的!”他对着伊万大声喊着,一边在耐受范围内对他拳打脚踢。

“那是当然的了!”布拉金斯基一脸迷醉的神情望着他的脸,同样大喊着。“我可是被捆在树上打的呀!”

王耀随即把他从树上解下来,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真是好久没有见到你这样精神失常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有的时候,你连歇斯底里的力气都没有了,还一定要我陪你喝茶……好吧,现在告诉我,完成现代化建设需要多久?”

“十年。”他坚定地说道。“两个五年计划就能完成的事情,何必那么消沉而多虑。”

王耀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就是一顿暴打,直到打得他滚来滚去,大声求饶,哭天喊地,彻底迷失了自我。“好了,现在再回答我一次,需要多久?”

“二十年。十年用来种玉米,发展农业,喂饱人民。另外十年炼钢铁,造航母,用科学武装我们的力量与希望。”他回答道。

“万尼亚,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王耀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转过身去把他暴打一顿。“清醒一点吧!这太没效率,我已经全力重击你的脑子,竟然只前进了二十世纪四十到六十年代这短短二十年的时间跨度吗?”

所有人看着这一切,觉得无言以对,纷纷怀疑起自己的人生。他们最终决定忘却一切,尽情玩耍。几个人把任勇洙率先捆在椅子上,用一把窜天猴把他送上了天,然后假定他处于自由落体状态,开始计算他的落地位置——只见他在空气阻力的作用下如众人所料地偏离了航线,迅速而稳健地坠落在地上,椅子四分五裂。他爬起来,掏出一挂二踢脚向众人扔去,众人四散奔逃。本田菊一脸严肃地掏出一把小地雷分给众人,这群不擅长打游击战的人凭着本能互相投掷着小地雷,滚滚浓烟腾空而起,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经济危机的最后一年的农历春节,在行星地球上发生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搞笑文。不搞笑可以打我。

不要真打,不然我就要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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