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硫化水银也会再爱你一次吗

西方是探险者的归路

       尽管在幼年时因为坚持“自己没有祖国”而拒绝学习美国历史,西部边境上成长起来的阿尔弗雷德.F.琼斯自认为自己炫目而短暂的,迄今为止的人生和本质上十分荒谬的美利坚千年史有不少共通之处。比如说——擅于反抗权威,热衷推广民主,无所畏惧同时如履薄冰,思想的转变进化快得如同前内战时代的总统更替——如此种种,多元变幻,潮流更替。在这样自然环境中发展出的“美利坚千年史”,如同是在粗陋的大机器上,硬要罩上去的一层轻飘飘的文化外壳。

       他这样在心里诋毁着,消灭着心中耗尽的爱国主义,感到无比欣慰,不禁想起自己名字源远流长,简单粗暴的来源。他经历了Era of common people的愚蠢狂妄的父亲坚持认为给跟随潮流给自己儿子取一个Founding Fathers或者1812战争英雄的名字,是对于主流审美的屈服,是对于自由精神的玷污。阿尔弗雷德,这名字是多么好,他祖辈世代作为爱尔兰农民的父亲捧着一本《王尔德童话集》,手指着“王尔德送给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的爱情诗”感叹道,好像自己在一瞬间和自己新兴的发展中祖国一起变成了文化人。

       “Fu*kingidiot!”襁褓中的阿尔弗对着正给自己取名的父亲激动地喊道。“Fu*king idiot!”

       这句惊为天人的呼喊促使这个年轻人获得了一个中间名(家族的荣耀,贵族的证明的中间名啊!)。这就是阿尔弗雷德. Fu*kingidiot.琼斯先生名字的来源了,和所有有一定历史的建国经历一样充满了神话色彩和戏剧氛围,犹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海天一线,好比五月花迁移新世界的乘风破浪。

       如果一定要给这个上下追溯的四百年中,最能代表他祖国的年轻人找一个什么修饰定语的话,“桀骜不驯”一定十分适当。尽管他比任何美国历史教材的作者都清楚这个可爱的帝国是由一群最为沉稳严肃,工于心计,兢兢业业的建设者所搭建起的避难所。

       他可爱的祖国确乎是官方褒奖的避难所——交给我!那些疲惫的,穷苦的,渴望呼吸自由的人们,在彼岸被遗弃,受压迫的,可怜的人们,那些没有归宿,饱经风霜的人们!把你们交给我,我站在自由的门口,高举着自由的灯火!

       “去你妈的。”阿尔弗在去学校的路上,经常能听见矿上的工人们声情并茂地赞美她。

 

       十五岁的阿尔弗,在一个被社会认定具有基本是非辨别能力的年纪开始学习美国历史。“这太荒谬了。”他指着教材《美利坚千年史》封面上具有浓厚民族风情的印第安部落图片,站起来提问。“这不合情理,这些哪里算得上是美国历史。”

       讲台上新来的英国教师名叫亚瑟.柯克兰,是本月第三个来美国西部山区支教的志愿者,阿尔弗轻易看出他被艰苦的西部环境折磨得语焉不详,神智混乱,必将在一个星期内放弃这次换学分的社会实践活动滚回伦敦。“呵呵。”他温和友善地笑一笑,徒劳地试图转移全班人的注意力。“呵呵,你可真可爱啊阿尔弗。”

       “上周我的叔叔还剥了三个印第安人的皮庆祝感恩节。”

       “呵呵,你可真可爱啊阿尔弗。”

       “我爷爷五岁的时候就被入侵的印第安人杀死了。”

       “呵呵,你可真可爱啊阿尔弗。”

       第三次称赞阿尔弗固执而愚蠢的可爱之后,亚瑟.柯克兰先生毫无征兆地从讲台上一跃而起,左手虚晃着抽魔法棒的姿势,阿尔弗还没有来得及分辩,柯克兰就揪住他的两只耳朵,把他的头往墙上撞。一分钟之后,阿尔弗已经鼻青脸肿,吓得半死,被历史的车轮推到走廊上去了。

       他回到家里,又挨了父母好一顿责骂,然后怀着真理被蒙蔽,强权在压迫的愤怒,制作了Era of common people的创造者,前总统安德鲁杰克逊在开放白宫日的民众面前高唱《我在印第安保留地玩泥巴》的恶搞视频,并将其发到了全美最大同性交友网站上。两天后,当视频获得了一百万播放量的时候,首都网警不远万里跋涉,穿过了荒凉大平原的坎坷,躲过了印第安人袭击的凶残,正面应对了公民们对于他们浪费国家资源的批判,来到了他的家。当警察们和蔼地踹开他的家门,友善地拿枪指着他说明他已经被逮捕时,阿尔弗陷入了究竟是先根据宪法第二修正案据理力争还是先装作被吓到边哭泣边呕吐的未成年人的纠结之中。

       “你们听说过亨利.戴维.梭罗吗?”他缓缓吐着气,试探地问道。“他因为不愿为墨西哥战争纳税而被逮捕,但是后世会证明他理想道德的高尚,纯粹文学的魅力,以及反战人格的魅力。”

       在大庭广众之下称赞一位举世闻名的小清新公共知识分子已经耗尽了阿尔弗所有的自尊和思考能力,他说不出话来,静静地感受着自己心底泛出被亚瑟柯克兰殴打时由衷的恐惧和不堪的愤怒,逐渐双腿发软,几欲呕吐。

       “没听说过。”他在被戴上手铐送往监狱前,隐约听见警察叔叔和善地回答他。

 

       十八世纪中期的美利坚合众国保守分裂主义思潮的冲击,但是阿尔弗在瞧不起自己拼凑出的祖国同时深深信任依赖着自己的种群。我们的世界,有的是好的青年,虽然排除了黑人奴隶,印第安人,女人和穷人——他在混沌的梦境中这样想着,渐渐升起,直到蛋内世界一样的梦境凝结成一条清澈宽广的河流。他踩着光洁而绝对没有摩擦力的河面,在这完美的物理学平面上行走着,穿着一身牛仔服,斜戴着遮住半个头的宽檐帽,腰间别着永远不可能打中人的手枪,周身弥散着橙黄色的晨雾——他从小到大一直桀骜不驯地梦想着的开拓者,创造者的形象映照在自己切实明晰的梦境中。他跨出第一步,眼前是擅长剥印第安人皮,豢养着一群黑人奴隶的乔治华盛顿,他带领着第一群乌合之众望着阿帕拉契山脉的西边;第二步,那是信仰民粹主义的安德鲁杰克逊,开放着重重闭锁的白宫,任凭自己的怀疑和偏见带来席卷全国的金融危机,他在密西西比河的东岸燃起胜利与资本的战火;第三步,那是阿尔弗没见过的大机器,苟延残喘地吐着蒸汽,横跨着环形的海峡,密密麻麻的人群从机器的轰鸣声中跳入西海岸的茫茫大海;第四步,那是他认识的人了,那是最近一批又一批坐着唯一的大铁路来的人之一,是中国人王耀,他憎恨他贫弱的祖国,和自己一样似乎又不同,王耀在空空如也的一座座金银矿上对自己诉说着故乡亲人的形貌,阿尔弗无法理解这种庸俗个人主义的伤感和故乡情结,因为他不承认祖国,也没有离开过亲人……

       中国,那是西方,富饶华丽的海岸西方……再然后,沿着地平面做切线的西方,是宝石一样闪烁的仙女星座,沿着第一悬臂作垂线的西方,是绿莹莹的第五星团……

       阿尔弗雷德.F.琼斯终于在多梦不安的狱中睡眠中惊醒,他是被吓醒的。他在惶恐的梦境之外不知所措地睁开眼,看见的是亚瑟柯克兰第五星团一样绿莹莹的眼睛。隔着铁栏杆,不屑而温和地看着他。

       “醒了啊,可爱的阿尔弗。”他冲着阿尔弗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一下。“醒了就好,我接你回家吧。”

 

       “进监狱是人生的珍贵体验,简直就像一个强盛国家的内战和分裂主义一样必不可少。”柯克兰用拙劣的莎士比亚风格安慰着吓得不轻的年轻人。在西部山区阴沉的夜里跋涉前行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他们分别被对于殴打学生的愧疚和对于广袤西方的恐惧所蒙蔽了理智,竟然愉快地闲聊起来。

       “不说这些,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们放我出来的?”阿尔弗啃着监狱派发的又黑又硬的黑麦面包,心有余悸地问。

       “我对他们说,我梦见监狱里关着三个人,两个变态地超验主义作家,一个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被抓起来了呀?’一个人说:‘我是因为发表了支持奴隶制的偏激言论而被抓。’另一个说:‘我是因为发表了反对奴隶制的偏激言论而被抓。’然后不知死活的可爱的阿尔弗放声大笑,说道:‘哈哈哈,我就是祖国的奴隶。’然后被那两个人打死了。他们十分担忧你身为未成年人的智商,就让我接你出来了。”

       “不要用修辞手法,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吧。”阿尔弗虽然成长在粮食紧缺的西部贫瘠土地,却也无法忍受比英国菜更难吃的黑麦面包,将它果断地扔在地上。

       “我和你父母伪造了你的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病史。”亚瑟柯克兰毫无愧疚地回答道。

 

       十五岁之后,阿尔弗雷德迄今为止短暂而炫目的人生就像Era of common people之后的祖国一样毫无犹豫地剧变起来。先是本不存在的金矿的消失,再是第二条内陆铁路的停建,亚瑟柯克兰最终像他早已预料的一样狼狈不堪而毫无遗憾地滚回了伦敦,就像所有流连于异国苦难的游吟诗人,临走时给他留下了一本《瓦尔登湖》和一本《论印第安文明对美国本土文化的影响》,后者是柯克兰的毕业论文。再然后是亚伯拉罕林肯先生的登台演出,和他极力推销的不可能实现的折中方案——让步的和平。阿尔弗雷德在不被允许上前线的年纪冲到联邦的战场,心中激昂着新兴的工业国家独有的对于战争的渴求和憎恶。

       再然后是稳定的国家民族去往西方的探险,跨越重洋,忘却堕落的欧洲加之与没有故土的大陆的枷锁,开始世间一切的发展和建设。再然后是地平线阴影笼罩下的人类冲破文化的脆弱外壳,像一切粗陋有力的大机器一样飞出第一悬臂的旋转,冲向西方,到达四面八方未知的彼岸……

       再带上被人类世界的绳索捆着的亚瑟柯克兰一起走就好了,让他看一看这个世界上,印第安文明之上的钢铁石油,和他的眼睛一样闪闪发光的绿色星尘……

       第一次经历战争的阿尔弗雷德终于记起了梦境中西方黑暗阴沉的轮廓,也终于感到人类的花儿落了,他也再不是小孩子。
















       时代错乱。逗比文风。三观不正。

      我热爱美国历史,它好笑极了,且十分热血励志。

       对不起,不过亚瑟柯克兰在我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伪装成文学青年的公共知识分子形象。

       星团没有编号,是我瞎编的。我爱广袤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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